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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农村聋哑女孩突然生子:失踪的已婚男方及婴儿下落不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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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4岁的贵州聋哑女孩杨四月突然在村里生下个孩子。

2021年1月14日那个冬日的晚上,只有不识字的母亲穆仕婵在家。看到杨四月身体不适,坐不下来,去了厕所,她以为女儿是痔疮犯了,跑去找药,再回来,“娃儿就生起来了”——杨四月怀里多了一个男婴,脐带断了,身上还带着血水和羊水,被衣物草草裹住。

受访的家人均自称不知道杨四月怀孕。“这怎么可能?”当夜,二姐杨三雪被一通电话搞懵了,“杨四月前几天在我家,晚上跟我一起睡,我都没看到(孕肚)。”

杨四月齐刘海,低马尾,圆框眼镜,身材瘦小,个头不到一米六,杨家第四个孩子。一两岁时因中耳炎医治不及时,失去听力,13岁才上小学,如今在贵阳读中专二年级,是家中学历最高的。

59岁的父亲杨永飞是杨四月最亲近的家人,每到周末,杨永飞会去贵阳接杨四月,乘中巴回村。父女俩写字聊天,用二姐杨三雪的话说,“她什么都会跟我爸沟通的”。但这一次,老父亲显得很茫然。

随着事态进展,这个农村闹剧愈发魔幻:杨四月自曝被强奸,男方骤然失踪,如今连突然诞生的婴儿也不知去向。

1

寻父

慌乱地瞒了两天,摆在家人面前最大的问题是,孩子的父亲是谁?

杨四月一度不愿给出答案。

杨家家贫,其余四个孩子,都在读完小学或初中后,早早外出打工。她的家乡贵州省仁怀市以酒出名,随处可见酱香白酒广告招牌、道路枢纽立着的大型茅台雕塑。杨家所在的新田村距离“酒都”市区四十多公里外,是一个8年考出370名大学生的村庄。

1月15日,杨三雪归家,看见妹妹在床上躺着,不理任何人。意识到自己过来,就用被子蒙住脑袋。那个刚出世的孩子被放在床的另一侧,安静地睡着。

照顾孩子之余,杨三雪打字问:“到底小孩子是谁的?你男朋友是谁?”

杨四月只是哭泣。时间长了,杨三雪发了火,拿起枕头就扔了过去,离开房间。过了一会儿,又进去看,发现杨四月正在发信息,抢过手机,里面是一条消息,“你愿不愿意当爸爸?”

当晚,信息发送对象——一个肢体残疾的男孩上门拜访,自称是杨四月中专班上的班长。但很快双方便发现是个杨四月试图隐瞒真相的误会。男孩后来对南方周末记者说:“我看到她给我比了一下,她说牵手会怀孕。”

快天亮时,杨四月似乎改变了心意,“我们在烤火,她就噼里啪啦跑过来,把我的手机抢过去,拿进房间,输了一串号码。”杨三雪说,那串号码妹妹背得很熟。在通电话、加微信之后,杨三雪认了出来,是杨斌,与杨四月同村、同族,住处只隔了几百米。对方显然意识到了什么,微信里没有说话。

47岁的杨斌是名司机。一位不愿具名的村民小组组长向南方周末记者介绍,杨斌的父母已经过世,有三个哥哥,他结过两次婚,再婚后,主要住在市里。

根据了解,杨斌认识杨四月时,在大坝镇(下辖新田村)政府开车,后调去市政府。“反正他来我们这个平台,应该还不到一年时间。”仁怀市政府司机杨萍告诉南方周末记者。

因在政府开车,杨斌常被村里人高看一眼,几名同村村民用“搞二拐”来形容他,意思是人脉广泛,消息灵通,能够穿针引线,疏通流程,“别人找他办事,他都能给人办好”。样貌普通,但口才很好。

这一天,杨永飞也赶回家中。这位父亲显得暴躁愤怒,在与当晚那位男孩的误会争执中,后者报了警。

警方的介入,加速了揭开事情真相的进度。大哥杨洪俊描述,当着警察的面,杨四月在本子上写道,小孩的父亲是杨斌。

这个消息,在一天半时间内传遍了整个村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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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家生活的新田村一角。(南方周末记者高伊琛/摄)

2

孤独

在后来的律师笔录中,杨四月说,两人在2017年7月成为了微信好友,是自己主动加了对方,“因为暑假我在家无聊,又觉得杨斌人好”。杨三雪觉得,妹妹对人情世故一窍不通,对人的判断非黑即白。

她跟杨斌打字聊天。熟悉她的律师高冬梅说,面对朋友,杨四月像个“小话痨”。

在杨四月的描述中,对方是少数能与自己聊天的正常人。母亲不识字,两人交流全凭简单的肢体,父亲能在本子上写话,但年轻时忙于生计,种水稻、做水泥工,养活两个老人和五个孩子,不到六十岁就白了头发。

34岁的杨洪俊还记得,自己当年考上了高中,家中条件“恼火”,父亲只说了一句,我现在没钱,你要读书的话,自己挣钱去。“从这句话开始,我就放弃了读书,借了300块人民币,独自去了广东。”后来在遵义开了个汽车修理铺,还将幺弟接去发展。

在2010年那一年,杨四月13岁,到学校学写字。杨三雪带着130元,去了福建打工。

在杨三雪的印象里,听不到声音,妹妹会变得更加敏感。有时几个人围着聊天,她会突然发火,砸东西,然后跑出去哭。去哄她,也不理人。言语无法传递信息,杨四月养成的习惯是判断人的神色,自己揣测。

杨四月总是一个人。离家的兄弟姐妹和杨四月很少沟通,除非杨四月主动发去信息。

对于杨四月来说,“杨斌人好”的具体表现,是对方愿意和自己聊天,主要是聊学习,她通过手机打字告诉南方周末记者:“语文、数学我一直考得都还不错呢,他说我很厉害呢。”

那一年,杨四月在仁怀市特殊教育学校读初中。她喜欢学习。教数学与书法的老师蒋永亮还记得,有些孩子上课时眼神发呆,但杨四月不是,她学得认真,语文、数学经常能考95分以上。

家里保存着杨四月的许多奖状和证书,有语数综合第二名,有优秀学生,有市级优秀干部,还包括硬笔书法、刺绣和舞蹈。

蒋永亮告诉南方周末记者,学校有青春期教育。四五年级时,每个学期老师会上两节课程,男女生分开讲。“必须讲生理构造方面,讲清楚哪些地方碰到没关系,哪些地方绝对不行,强调男女有别。还有心理方面,男女之间这种,必须强调自我保护意识。”

它是班会课的一部分。防火、防汛、交通安全知识都会放在该门课程上教,学法律知识则是通过思想品德课。

学生会知道发生性关系是什么意思吗?蒋永亮的回答有些模糊:“这个东西,他们其实比我们还要……还要好奇,这个东西,你不讲就晓得了。”

“在学校这个圈子,她是安全的。社会环境不一样,我们班会课上也强调,陌生人或者坏人,一定要远离,不要相信。”蒋永亮说。

3

强奸

杨四月与杨斌生了一个孩子,这是一个让全家族炸了锅的消息。“就是一个特大新闻。”杨洪俊说。

这是一条宗族“高压线”,在杨氏宗族中,同姓氏男女不能发生任何关系,包括谈恋爱、结婚和性关系。在当地,这是极严的规则禁锢,杨洪俊还记得,家族中有个小伙子在外省,找了个杨姓女朋友,到谈婚论嫁的地步,带回家里,愣是被拆散了。

“这个是多大的压力。”杨洪俊回忆,当时是农闲,家里来了一两百号人,“大概是一户派了一个代表”,七嘴八舌地提建议。大冬天下着雪,炉子烧着火,小院子里站满了人。杨洪俊给人发烟,一包烟是20支,走一圈,两包烟没了。杨四月躲在房里,身边也围着许多婶婶、嫂嫂。她什么也不说,一个劲地哭。

杨洪俊说,那整个星期里,自己总共睡了约十个小时。

杨家的诉求,是找到杨斌本人,要他负责。

刚知道消息时,杨洪俊和杨斌约在仁怀市政府大院里见了一面,在杨洪俊看来,后者有点惊讶和后悔。随后的电话沟通中,双方并不能达成一致。“他不愿意见我们整个家族的人,不敢去我们家,也不敢回家。”杨洪俊说。

他们带着杨四月与孩子去了大坝镇派出所,请求找人,值班民警说,这个事情他们管不了。他们又去镇政府,然后在仁怀市政府“守株待兔”。市政府有人出面做工作,让他们回去把事情处理好。

派出所、妇联、杨家人一起,去医院做了DNA鉴定。后来在镇政府综治办的会议室,有过一次关于杨四月与小孩安顿问题的协调会,镇政府、派出所都派了人,家族中的代表、当事人亲属、街坊上的街长、妇联工作人员都在。

在会上,杨四月丢下了一个更大的炸弹。“我妹妹说,当时她是不愿意的。”杨洪俊说,是杨斌强奸了她。特教老师蒋永亮被请去做手语翻译,他回忆说,“杨四月就说那个人是骗她的。他们是亲戚,原本认识,有时候给她点钱用。其实她是被信任的人所害。”

杨四月事后在律师笔录中提到,“第一次强奸”发生在2018年8月,并具体描述了现场强迫情况。目前这一案情并未得到进一步证实。

于是,第二次报警发生了。这次是由杨家主导,指控杨斌强奸。杨洪俊提供的受案回执显示,“仁怀市杨四月诉杨斌强奸”一案已被大坝派出所受理。报案时间是2021年2月1日。大坝派出所焦春来警官告诉南方周末记者,由于案件涉及强奸,已移交至仁怀市公安局刑侦大队。

但杨斌消失了。

司机杨萍还记得,大约在2021年4、5月份,杨斌曾经请了十几个司机及车队长到家里吃饭。“他说遇到点麻烦,可能是要告别了。但其实我们那里面的人也都知道了,他说的麻烦是什么意思。”

杨斌没有再露面。南方周末记者拨打他的手机号,无法打通,已经停机。他的三位兄长等家人都说,已经很久没有联系,并不清楚其下落。仁怀市政府办主任涂君称,杨斌原来是镇政府的驾驶员,近期情况不太清楚。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告知南方周末记者,系统出了故障,没有办法查询案件进展。刑侦大队副大队长张杰拒绝接受采访。

他市区内的住处,妻子、继子与岳母仍在居住。南方周末记者拜访那天,杨妻不在家。继子提到,一两个月前,父亲不告而别,只拿走了几件换洗衣服,此后发短信不回,电话也打不通。

次日,杨妻接通了南方周末记者的电话,情绪激动:“他把这个事情搞得这么糟糕,现在我的心里面都不知道怎么来愈合这个伤口,你从我这儿去找他?我现在也找不到他,两个电话联系不上。”

“自从这个事情发生过后,我才知道。”杨妻说,“当时我拿着一把刀,到处找杨四月。她把我的家庭搞坏了,但是我找不到她。从一个女人的角度来说,她是个残疾人,我不能把她怎么样,所以我只有忍气吞声地把这些痛苦全部藏在我自己的心里,我只有和我老公离婚。”

她说,因为这个事情,自己与杨斌已经分开。

4

协议

杨斌走之前,从杨四月身边带走了那个男婴。

他们曾在月子中心见过面。男婴出生三四天后,出现比较严重的黄疸,母子俩被送去调养,待了接近四十天。该月子中心的张经理对南方周末记者说,杨四月母子俩是大坝镇政府送过来的。

那段时间,家人没有去看她。

杨四月与孩子被送去月子中心后,杨洪俊感觉身上的担子轻了很多。杨四月离家,意味着村民也不再过来,他返回遵义,继续工作。杨永飞留在村里,精神状态很差,吃不下饭,他说,自己最大的愿望是见到五个孩子各自成家立业,但发生了这件事,四月怎么办?小孩怎么办?

这也是杨四月的心结。月子中心产康部技术总监袁良素回忆,第一次查房时,见到杨四月正在前台地上哭。杨四月说,自己的压力很大,别人笑话她生了小孩,家人也接受不了,她想回家又不敢回,怕被爸爸打。当时即将过年,她想回家过年,爸爸不让她回去。

她还说,仁怀也有好多人认识自己,她觉得自己没脸面活在世上。她的这种情绪,在与南方周末记者交流中,也时有出现。

出人意料的是,在月子中心,杨四月与杨斌签过一份和解协议。

落款时间是2021年3月5日,杨洪俊是在妹妹回校读书后,才听说这件事的。他认为协议内容对妹妹不利:第一,双方自愿发生关系,杨四月报案控告杨斌涉嫌强奸的情况不属实,承诺依法撤回报案;第二,杨四月因学习原因、自身经济情况等无力抚养孩子,自愿放弃抚养权,孩子由杨斌抚养;第三,双方承诺今后互不干涉各自的正常生活,双方互不给予对方经济补偿。

重庆华代律师事务所律师高冬梅向南方周末记者分析,从表面上来看,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,杨四月签的协议是具有法律效力的,“但是背后有聋哑这个因素在,聋哑人本来对文字就有一定的理解不到位,还是在这样的环境下签,意思表达的真实性肯定也有问题。”

2021年8月22日,杨四月语序有些混乱地跟南方周末记者说,协议虽然看过,但“我看了就没懂啊”。

在协议“见证人”栏签名的人,正是袁良素。袁称,自己只是被张经理叫去见证,“就是证明女方在没有任何胁迫之下签了合同,我就起这么一个作用”。

袁良素将杨斌夫妻俩带进房间。杨妻这样解释她的到场:“这个协议必须要我在场,看着他把这个事情办清楚了,然后该办我们的事(指离婚)了。”

杨斌把协议拿给杨四月,用手指了指。她拿着笔就要签,对方就跟她比手势,让她暂时不要签,先阅读。“读了以后,她自己拿着笔就签了。”

房间里有四个人,杨斌、杨妻、杨四月和袁良素。仅有的沟通是靠纸笔。袁良素记得,协议签得很快,最多半个小时。

坐完月子后,杨四月被送回贵阳,继续上学。据张经理说,孩子由杨斌抱走。随着杨斌的离开,这个孩子的去向也不再明朗。

5

维权

6月,两位重庆来的女律师到新田村了解情况。

律师高冬梅发现,在生产前两个月,杨四月仍在购买月经不调药物。还剩两个月要生了,她才发现自己怀孕了,不敢跟家里人说。这也将杨四月的身体搞垮了。

高冬梅所在的律所,代理过大量聋哑人诉讼案件。创始人唐帅是手语律师,获得过央视2018年度法治人物。即便是见惯聋哑人维权的律师们,也是第一次接触聋哑人性侵案,更多的案件是关于离婚或借贷。

律师们是杨洪俊找来的:“我就想要一个真相,不管这个真相对我有没有利,就是给自己一个安慰,给别人一个交代。”他觉得,走法律程序,接受媒体采访,都是自己仍在坚持讨公道的证明。毕竟,“已经是最糟糕的情况了,没什么顾忌的”。

杨洪俊咨询了许多贵州律师,其他人问到“年龄——杨四月已经成年,时长——两个人的关系持续了两三年,结果——有个孩子”就直接断定,他们俩是自愿的。3月底,杨洪俊在网上查到唐帅的律所,开车直奔重庆。唐帅听完,要杨洪俊将妹妹带过来。

8月19日,南方周末记者在重庆见到了正在做笔录的杨四月。

这是第四次正式笔录,正在还原2018年8月的情况。小隔间里,两名律师,一位手语翻译。杨四月的情绪激动,喊声太大,甚至被外面的人敲门打断,请求她们“换个地方”。

高冬梅说,杨四月的性知识与法律知识都极为匮乏,关于“强奸”的意思,“她后面给我讲的是,2018、2019年的时候,她在百度上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”。

长年同聋哑人打交道的唐帅曾在采访中给出解释,由于听力障碍,聋哑孩子接收到的信息,要比普通孩子少得多。因而,在正常人看来非常基础的知识,许多聋哑人不理解。更重要的是,许多聋哑人对于自己的权益被侵犯没有概念。

律师曾听杨四月提及,她曾经受到威胁。“对方说她是自愿的,她是小三,是她勾引他的,所以她要坐牢。”高冬梅转述称,别人说她是自愿的,她就觉得自己是自愿的,说着说着,她就会怀疑自己。

她还会问律师,孩子被杨斌抱走,长大后会回来告自己遗弃罪吗?

近三个月,杨四月一直住在重庆,舍友们同样是聋哑人,在律所做直播工作。她喜欢重庆这座城市,更想回贵阳读书——为了调整心情,哥哥帮她跟老师请了长假。她学农学,再有一年就毕业,可以找一份炒茶、制茶等农产品加工的活儿。


(为保护受访者隐私,杨四月、杨三雪、杨斌为化名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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